民间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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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名
《民间使者》
外文名
Folk angel
作    者
墨白
属    于
中篇小说
出    自
《爱情的面孔》
《民间使者》,由当代先锋小说家墨白创作的中篇小说。

民间使者基本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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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2000年2月花山文艺出版社版《爱情的面孔》。
从小说叙事的表层看,《民间使者》是一个关于叛逆与皈依的故事。父亲对民间艺术情有独钟,也想让儿子从事这个行当,可是或许是由于父亲的要求太过于迫切,反而让孩子,即小说中的叙事者感到了压力,他反而更加讨厌民间艺术。在父亲死后,他进入了父亲的房间,看到了整整一屋子的民间艺术作品,有皮影戏的道具,有剪纸,有桃人,还有泥玩具。此时的他对民间艺术仍然是讨厌的,他甚至把父亲珍藏的泥玩具全部摔碎。事情的转折源于父亲的日记,在父亲的杂物中,他发现了父亲的一本日记。发黄的日记本记载了父亲几十年前在颍河岸边的一次经历,里面有爱情,有死亡还有民间艺术。这本日记让他开始对父亲当年走过的土地发生了兴趣,于是,沿着父亲当年走过的道路,他重新回到了颍河岸边。通过这次行走,他和生活中的活生生的民间艺术有了近距离的接触,在这个接触中,他发现自己也不可遏制的爱上了民间艺术。小说的最后是,他在当下民间艺术的代表人物,当年父亲的恋人冷的女儿琳的桃园里住下了,他要等琳回来。这个结尾表明,叙事者我已经由原来的民间艺术的憎恶者完全转变成了民间艺术的赞赏者……

民间使者墨白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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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本名孙郁,先锋小说家,剧作家。1956年农历十月初十出生于河南省淮阳县新站镇。务农多年,并从事过装卸、搬动、长途运输、烧石灰、打石头,油漆等各种工作。1978年考入淮阳师范艺术专业学习绘画;1980年毕业后在乡村小学任教十一年。1992年调入周口地区文联《颍水》杂志社任文学编辑,1998年调入河南省文学院专业创作、任副院长。
1984年开始在《收获》《钟山》《花城》《大家》《人民文学》《山花》《十月》《上海文学》等刊开始发表作品,其中短篇小说《失踪》、《灰色时光》、《街道》、《夏日往事》、《秋日辉煌》、《某种自杀的方法》、《最后一节车厢》、《阳光下的海摊》、《一个做梦的人》等一百多篇;近百篇;中篇小说《黑房间》《告密者》《讨债者》《风车》《白色病室》《光荣院》等四十余部;出版长篇小说《梦游症患者》《映在镜子里的时光》《裸奔的年代》等六部;随笔《〈洛丽塔〉的灵与肉》、《三个内容相关的梦境》、《博尔赫斯的宫殿》、访谈录《有一个叫颍河镇的地方》、《以梦境颠覆现实》等七十余篇;出版中短小说集《孤独者》《油菜花飘香的季节》《爱情的面孔》《重访锦城》《事实真相》《怀念拥有阳光的日子》《墨白作品精选》《霍乱》等多种;创作电视剧、电影《船家现代情仇录》《特警110》《特案A组》《当家人》《家园》《天河之恋》等多部;总计七百多万字。作品被译成英文、俄文、日文等、曾获第25届电视剧“飞天奖”优秀中篇奖、第25届电视剧“飞天奖”优秀编剧奖;

民间使者主要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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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梦游症患者》,河南文艺出版社2002年3月版
《欲望与恐惧》,长江文艺出版社2002年1月版
《来访的陌生人》,河南文艺出版社2003年版
《映在镜子里的时光》,群众出版社2004年1月版
《裸奔的年代》,花城出版社2009年2月版
《手的十种语言》(长篇小说)2011年9月20日完成。作家出版社,2012年3月版。
中、短篇小说集:
《孤独者》(短篇小说集)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1994年1月版
《爱情的面孔》(中篇小说集)花山文艺出版社2000年2月版
《重访锦城》(中篇小说集)长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11月
《事实真相》(中短篇小说集)四川文艺出版社2001年5月版
《霍乱》(中篇小说集)群众出版社2004年7月版
《怀念拥有阳光的日子》(短篇小说集)河南文艺出版社2006年5月版
《墨白作品精选集》(中短篇小说集)长江文艺出版社2006年2月版
《神秘电话》(短篇小说集)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5月版
《六十年间》(短篇小说集)四川文艺出版社,2012年4月版
电影·电视剧:
《船家现代情仇录》(21集电视连续剧)·河南电视台1996年拍摄。
《特案A组》(20集电视连续剧)·河南电视台1997年拍摄。
《特警110》(18集电视连续剧)·河南电视台1998年拍摄。
《当家人》(8集电视连续剧·中央电视台2002年拍摄,2004年6月6日央视一套黄金时间首播。
《老二黑结婚》(电影)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2006年拍摄。
《天河之恋》(电影)长春电影制片厂,2009年7月拍摄。
《家园》(21集电视连续剧)·中央电视台中国电视制作中心2008年拍摄,2010年11月23日央视八套首播。

民间使者艺术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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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世纪九十年代始,墨白的小说创作就得到了国内批评界和众多高校的广泛关注和研究,批评家们普遍认为:墨白的小说堪称中国当代文学“良知的声音”,其价值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一:叙事学:由文本建构及其叙事迷宫、对叙事语言的探索、形式与伦理的关系、民间叙事与诗学记忆、文本的荒诞性、象征性、隐喻性和虚构的颍河镇所构成;墨白经过多年的叙事实验,成功地打破了“以事载道”的传统,利用中国“以虚及虚“的思维方式,为文学开劈出一个“以气载道”的新领域;
二:社会学:由城乡二元对立、人性异化、精神疾病、历史观、对文革的反思、对国民性的批判,对人类生存困境的真实呈现等构成;
三:对人类精神的探索:由对人生意义的寻找、现实即梦境、生命的神秘性、人生的游离性、命运的偶然性、对自我的审判,以及底层人物的失语、自卑、梦游等精神特征及对精神苦难的剖析等所构成。
墨白的作品具有改变人们看待生活的方式的力量,他的小说以丰富的隐喻性揭示了这个时代的本质和特征,并给当代人的惯性思维和混乱的价值观带来了颠覆性的冲击。墨白是新时期以来通过对现代叙事的探索来深刻反映中国现实社会生活的少数成功范例之一。由他创造的文学意义上的“颍河镇”是一个极其丰富的感性世界。他的小说无论在精神层面还是文体实验上,都为中国当代小说的叙事学提供了研究的母本。

民间使者社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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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界普遍认为,像福克纳笔下的“约克纳帕塔法”一样,墨白也在众多的小说里创造出一个文学王国“颍河镇”。墨白的小说以对人类的精神的探索和文体的叙述试验而著称,西北大学高俊林博士认为,墨白是新时期以来在中国本土成长起来的既具有现代先锋意识又包含着古典忧患意识的当代作家,因而他笔下的“颍河镇”得到了国内文学界的广泛关注。众多的学者和评论家从不同的角度读出了墨白小说中的不同的文本价值和社会意义:
上海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郝雨提出了墨白小说叙事的艺术迷宫、以及人生寻找与生命神秘的主题,在论及墨白的长篇小说《映在镜子里的时光》时郝雨博士认为:在这部小说中,墨白对艺术形式的探索,在世纪之交的中国文坛上达到了一个不可忽略的高度;当代诗人蓝蓝在论及《映在镜子里的时光》说,这部小说中的每个故事都会让人深信不疑,但每个故事都是接下来的另一个真实故事的反对者和否定者。随着小说的展开,小说中每个人物都开始感到了周围事物的变幻莫测,那些有可能给人物自身提供生存确定性的事物变得扑朔迷离,人们渐渐进入神情恍惚的境地,最后导致每个人都感到自身的存在变得无法确定。通过这部小说,墨白发明了一种冒险式的叙事方式,并使《映在镜子里的时光》成为一部可以为叙事学提供研究的作品。
华东师大中文系副教授、文学博士李丹梦提出了墨白小说的形式与伦理关系的主题,她说,墨白的艺术感觉很特别,他擅长营造孤绝、荒谬的情境,其中篇小说《局部麻醉》是我所见到的最好的小说之一。她同时认为,墨白的文本形式具有不可忽视的内容意义;
上海大学教授、文学博士聂伟提出了墨白小说的民间叙事和诗学记忆的美学特征;郑州大学教授、博士后黄轶认为,独立的先锋精神是形成墨白叙事风格的根本;河南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博士后、文学批评家张延文认为,墨白在中篇小说的创作上取得了瞩目的成就,《重返锦城》本身所追寻的崇高的主题,作品所拥有的形而上的艺术特质,已经具备了作为一部伟大的艺术作品的内在品质,这些使这部作品列入当代中国最为优秀的中篇小说行列而当之无愧!他同时认为,墨白的另外一部中篇小说《光荣院》,应该说是当代汉语小说的经典之作;作家田中禾认为,现实即梦境的人生经历构成了墨白小说的主题,而叙事的荒诞、象征和隐喻风格则构成了他小说的美学特征;
广东外语外贸学院教授、文学博士张宁提出了墨白小说中城乡二元对立和社会学的主题及其小说人物的失语、自卑、梦游等精神特征;洛阳师范学院教授、文学博士李少咏认为,虚构的颍河镇构成了墨白小说人物的精神家园;井冈山大学龚奎林博士提出了墨白小说中人性的异化、疾病的隐喻以及历史的宿命的社会学的主题;评论家方向真提出了墨白的小说对文革的审视及其国民性批判;郑州大学讲师、评论家刘宏志提出了墨白小说中的人类生存困境和生存苦难的社会学主题;同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张闳提出了墨白小说中的人生的游离性和命运的偶然性的人生主题;周口师范教授、评论家米学军提出了墨白小说的历史观;中州大学教授、评论家刘海燕提出了墨白小说里的对自我审叛的人生主题;
厦门集美大学中文系教授夏敏认为:阅读墨白的小说,能给我们生活中那些蒙昧的心灵带来强烈的震荡;西北大学教授、高俊林博士认为:墨白创造的颍河镇不再是某个人物的,而是用现代的文学观念再现了本土社会生活的丰富图景,现实与历史、日常与幻想、瞬间与记忆、真实与梦境、美好与邪恶、世俗与宗教,等等这些,都在墨白颍河镇小说的系列里再现出来,并构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载体。墨白笔下的颍河镇是一个令人惊奇的世界,颍河镇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映着一切,又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一切。福克纳将现实的世界、破碎不堪的世界拾捡到约克塔帕,而墨白在构造颍河镇的时候同时选择了福克纳与卡夫卡:既有福克纳的大气,又有卡夫卡的精神渴求。当然,这是墨白自己的世界,颍河镇构成了他的创作母体和精神家园;苏州大学教授、文学博士林舟认为:墨白将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和充分口语化的语言嫁接到西方现代小说叙述技巧的运用之中,将非常丰富、感性、印象鲜明的生活积累纳入到现代观念的阐释框架中,这些构成了然改变我们看待生活方式的力量。
在论及墨白的小说叙事风格时,上海大学影视学院文学院康宁博士说,墨白的小说用诗歌一样鲜活灵动的语言和独特的结构,实现了小说叙事风格上的突破,用这样语言来表现阴郁和神秘的现代主义是一种大胆的探索和创新。墨白将电影的结构风格引入了小说这种只有文字作为载体的艺术,这样的尝试对于小说的发展和改革具有探索性的意义。墨白小说特殊的叙事风格决定了即使墨白小说的题材选择的是现实主义,也不可避免的带上了现代主义的特点,这种现代主义的弥散使得墨白的小说完全不同于余华、苏童等现实主义作品风格,而自成一派,完美的将两种不同的风格结合在一起。
当代小说家、评论家汪淏认为:墨白是个真正来自于民间,而密切地关注着民间的作家,具有着一种宝贵的悲天悯人的民间精神。从墨白小说的这种对苦难的叙述与反抗里,你能够隐约地感受到遥远的陀斯妥也夫斯基的身影,以及令我们不得不敬畏的俄罗斯精神。
小说家、《百花园》杂志社总编辑杨晓敏认为:墨白能够把精英写作、大众写作、甚至通俗写作的不同质地进行兼容并蓄,把西方哲理思辩的、东方物化感性的不同特色巧妙合理地糅合在一起,在思想内涵、故事结构、人物塑造、叙事视角、语言表达等方面每有新意。他尤其看重那种令人诧异的思维方式,顺向或逆向,立体或多维,讲究谋篇布局,体现语言张力,追逐精致,无论长短,几乎每一篇作品都自觉携带一些阅读诱因乃至宗教般的神秘色彩。墨白对小说结构迷恋且陶醉,能把一部作品设计的像迷宫或者魔方一样让令人着迷,通过形式和内容的相眏成趣,潜移默化地直抵阅读者心灵。
小说家、文学理论家、河南大学教授刘恪在论及《梦游症患者》时说,我们可以说《梦游症患者》整个就是一个比喻丛生的文本。墨白的长句已经成为他文本的惯例,这种长句的特点:一是,连珠式的,一个从句接一个从句。二是,分句之间互相缠绕着,纠结为撕缠不清地滚动。三是,长句一定在一种底色中运动,或红或黑,或白或蓝,大抵显示为忧郁之色。四是,用多种比喻重叠,浑涂,浸染,刻意地展示为一种复合式意象。这种长句的优势,发挥着能指的符号特征,或并置,或交错,或变形,这样的系列性长句就造成了整个文本的某种巴洛克风格,有繁复,错综,细密,浑厚的文体特征。
青年评论家孙青瑜认为,墨白经过多年的叙事实验,成功地打破了“以事载道”的传统,利用中国“以虚及虚“的思维方式,为文学开劈出一个“以气载道”的新领域。因为“气”本身就是一个意向构成,所以将“气”作为新的附道载体,就意味着将文学的传达和接受过程从“对象——意向”直接推到了从“意向——意向”的高度,不但冲破了“艺术还原”关,也打破了艺术传达接受过程的二元对立关系,不但让一直无法完全传达的情感母题得以传达,还实验出一个真正“自显”和“天人同构”的成功之路,解决了艺术在传达和接受过程中无法接近“存在学”的难题,让读者这个“自我”进入了“纯粹自我”或“先验自我”的状态,去体悟精神生命的自由性追求,以及自然生命的那个大宇宙,而不是作者的给予的那个只属于小说人物的“个体化”外在世界和小世界。可以说,墨白的小说创作在当代文坛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墨白的小说对中国哲学气本论和文艺气本论的推动,对存在学的推动,对小说叙事艺术的推动都是值得我们深入研究的。
综上所述,由墨白小说构成的“颍河镇”,是一个极其丰富的文学世界。2010年11月在郑州召开的“坚守与突破——中原作家论坛”上,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主任胡平在他的《在坚守中突破——中国当代文学中的中原作家群》一文认为:墨白一直进行着对现代叙事的探索,他和很多新生代作家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用现代叙事深刻反映中国的社会生活,尤其体现在对文革的反思、对中国社会转型期给人带来的生存困境和精神裂变的剖析。墨白的小说可称为中国当代文学“良知的声音”,为当代小说的叙事学和社会学分析提供了研究的母本。

民间使者相关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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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艺术融进生命
——以《民间使者》为例谈墨白笔下的艺术与生活
刘宏志
墨白是一个善于描写苦难的作家。他出身于底层,长期的底层生活经历,让他那敏感的艺术心灵对苦难有着深刻的了解。所以,在墨白笔下,苦难不仅仅是是一种物质的匮乏,更重要的是精神的绝望。墨白笔下的人物多是底层小人物,因为他们社会地位的低下,苦难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永远无法超越的天堑鸿沟(详见拙文《复杂的人性和人生的苦难》,见《芙蓉》2009年第6期),他笔下的人物往往都在承受物质压力的同时承受着无边的精神的重负。可是,墨白也许并不想就此向苦难投降,他的一些作品中,又提出了一些对抗苦难的方式,比如说,用艺术对抗苦难。在这方面,最为典型的作品就是《民间使者》。
从小说叙事的表层看,《民间使者》是一个关于叛逆与皈依的故事。父亲对民间艺术情有独钟,也想让儿子从事这个行当,可是或许是由于父亲的要求太过于迫切,反而让孩子,即小说中的叙事者感到了压力,他反而更加讨厌民间艺术。在父亲死后,他进入了父亲的房间,看到了整整一屋子的民间艺术作品,有皮影戏的道具,有剪纸,有桃人,还有泥玩具。此时的他对民间艺术仍然是讨厌的,他甚至把父亲珍藏的泥玩具全部摔碎。事情的转折源于父亲的日记,在父亲的杂物中,他发现了父亲的一本日记。发黄的日记本记载了父亲几十年前在颍河岸边的一次经历,里面有爱情,有死亡还有民间艺术。这本日记让他开始对父亲当年走过的土地发生了兴趣,于是,沿着父亲当年走过的道路,他重新回到了颍河岸边。通过这次行走,他和生活中的活生生的民间艺术有了近距离的接触,在这个接触中,他发现自己也不可遏制的爱上了民间艺术。小说的最后是,他在当下民间艺术的代表人物,当年父亲的恋人冷的女儿琳的桃园里住下了,他要等琳回来。这个结尾表明,叙事者我已经由原来的民间艺术的憎恶者完全转变成了民间艺术的赞赏者。
小说叙事中,叙事者我对民间艺术前后态度的变化,当然也就表明了我对父亲态度的变化,从开始的拒斥民间艺术,到最后的为民间艺术所俘虏,也表明了我由开始的某种程度上对父亲而言的逆子转变成为了父亲的价值观念的继承者。从叛逆到皈依,这种叙事套路并不少见,因为青年本身就是叛逆的年龄,所以,在既往的小说叙事中,经常有父与子的矛盾的描写,以及子最终向父代表的价值低头的最终结果。但是,既往的这种父子矛盾,其矛盾的焦点多是指向社会、生活等实利性的价值理念,而在这部小说中,儿子对父亲的叛逆源于父亲企图强加给青年某种艺术观念,最终青年向老年的皈依,也是以全部接受父亲的艺术观念而告结束。这样以艺术分歧作为最核心的价值理念的叙事,却是比较少见的。从小说叙事来看,或者我们可以说,小说的主旨与其说是在说青年对父辈的叛逆与皈依,毋宁说是在强调艺术的力量。因为在青年转变的过程中,父亲并没有再起到积极的作用,父亲在这时已经去世了,完全是青年本人和民间艺术的近距离接触,使他理解了父亲,爱上了民间艺术。所以,这个小说的目的显然是以叛逆——皈依故事模型来展示民间艺术的意义,事实上,从小说我们可以看得出来,也正是在民间艺术的感召之下,叙事者的精神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从中,我们当然也可以窥见民间艺术的魅力。
按照小说叙事,民间艺术在使儿子从叛逆走向皈依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可是,小说中并没有对民间艺术品的美轮美奂的正面描写,只是在叙事者整理父亲的房间的时候,很简单地叙述了一些民间艺术品,“在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形状的来自民间的艺术品:各种各样的风筝、涂着大红大绿的面具、已经被岁月改变了颜色的布老虎,还有那些没有一点生气的用牛皮或驴皮制成的用来演皮影戏的单薄如片的人体……”。从小说叙事中,我们无法感受到这些艺术品的美,事实上,叙事者也并没有感到他们的美,相反,他感受的是恐惧,“在我以往流失的岁月里,每当我走进这间储藏室的时候,我的整个神经都被这些古怪的东西紧紧地箍着……更多的时候我都对这些东西怀着一种恐惧心理。”即便是作为小说主体被叙述的泥玩具,在叙事者最初的感受中,带给他的也是恐惧,“面对这些泥玩具我的身子突然颤抖起来,这些周身全部染成黑底又被红、黄、白、绿所涂染的各种图案的怪模怪样的泥玩具向我发出幽幽的光泽,它们的存在再次使我感到恐惧。”在这部小说中,剪纸艺术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从历史中的女主人公冷,到现在的女主人公琳,都是首先作为剪纸艺术家而存在的,并且琳现在作为剪纸艺术家已经多次出国,进行艺术交流,但是小说却一直没有正面写到剪纸艺术品的优美。我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剪纸,“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让我数不清的已经退去了本有的红色的各种各样的剪纸,这些叙说着各种各样的民间故事的剪纸,”可是,这些剪纸如同其他艺术品一样,“同样没能引起我太大的兴趣。”从这段叙述中,我们大致可以知道剪纸的一些艺术特点,比如说,可以用剪纸表达民间故事内容,但是,却并没有其艺术魅力的描写。在对历史的追忆中,正面描写了父亲见到的剪纸。当时父亲正在画一株奇异的桃花,冷和两个军人从这里过,在军人的要求下,冷剪了一副桃花,父亲并没有因为这些剪纸艺术品而惊艳,“在他正常的视力下他看到了一张满是对称的桃花的剪纸,剪纸在三月的微风下慢慢飘动,如同一块红色的手帕。”让父亲惊艳的不是剪纸艺术品,而是剪纸人,“他看到那个姑娘回过头来朝他微笑,父亲一下子惊呆了,那才是一株刚刚绽开的粉浓浓的桃花。”就上面的小说分析,我们会发现,民间艺术虽然在叙事者我的转变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显然并非是艺术品的美轮美奂打动了我,而是有另外其他的东西。
虽然民间艺术团在叙事者我的眼中,并没有呈现出惊艳,但是,这些民间艺术品对于民间生活来说,却显然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历史中的父亲是因为追寻一个名叫面人梁的捏面人民间艺人而遇到了剪纸艺人冷。在几十年后,当儿子重走当年父亲走过的道路的时候,他又遇到了面人梁,这一个面人梁也许已经不是当年的面人梁,而是他的传人,但是,面人梁深受民间民众喜欢这一点却没有丝毫的改变。小说是这样描述我第一次看到面人梁的状况的:
在一处灯光下,我看到了一位白发苍苍民间艺人,那个时候他正在为一群围观者捏面人。……那些围观者是一群孩子,他们有的手里已经拿到了造型生动的面人,有的正在耐心地等待着。
那位白发老人稳稳地坐在那里,他一边叙叙叨叨地和孩子们说着话,一边从一个不大的面板上捏起一根根彩色的细长圆形的面条,那些彩条在他的手中飞快地走动,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有一个面人捏了出来,他一边把捏好的面人递给身边那群孩子当中的其中一个,一边说,别慌别慌,都有都有……
那些饥渴如等待母亲临巢的雏鸟的小手,又都收了回去。每当老人捏出一个面人,那群小手又像鸟嘴一样伸了出来,他们一齐叫道,我的我的。
老人说,别慌别慌,都有都有……[1]
老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以捏面人为生的民间艺人,可是这个民间艺人却丰富了无数儿童的生活,带给无数儿童快乐。小说中的面人梁慈祥而温和,达观而淡泊,虽然是一个民间艺人,靠民间手艺为生,但是却没有任何商贾的势利之气,以自己的手艺丰富、装点着民间乡土的生活。小说中重点描述的剪纸艺术也是如此。虽然在叙事者我和历史中的父亲的第一眼中,剪纸艺术品并没有惊艳之处,或者说,从艺术层面,并不能带给父亲这个画家以某种震撼,可是,作为一种民间艺术,它对于中国民间来说却有着重要的意义。小说中冷当年就是在一个军阀团长结婚的时候被请过去给军阀团长剪窗花的,军阀团长也说,“你知道不贴窗花我这个婚结得就不痛快……”。由此,可见冷的剪纸在当时民间的重要性。当我沿着父亲当年的足迹,来到这个小镇,找琳的时候,发现琳很难找到,因为琳在这里是个大忙人,所有人结婚都要找琳去剪窗花,所有人都需要琳。琳因此也在这个小镇有着崇高的位置,在我到达这个小镇乘船的时候,摆渡者甚至差点因为我是琳的亲戚而免除我的船票钱。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琳在民间对于大家来说的重要性。显然,民间艺术作为一种从民间生发出来的艺术,更多的还是服务民间,并且受到民间的广泛认可,而民间艺人在从事民间艺术,服务大众过程中,也并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商人,一直展现出了民间朴质单纯的一面。
是的,无论是琳的剪纸,还是面人梁的面人,单纯从艺术角度,恐怕难以说得上美轮美奂,可是这些民间艺人都豁达而冲淡,简朴而谦逊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并且用自己的艺术给民间生活增添美和快乐,恐怕这才是叙事者我在追寻民间艺术过程中从一个民间艺术的反对者转变成一个民间艺术拥护者的原因所在。改变叙事者观念的,首先不是民间艺术本身,而是贯穿在民间艺术中的精神。
《民间使者》故事的主线是父亲和我追寻各自的艺术之梦和人生之梦的过程。父子两人寻梦的地点都是在颍河岸边的这个小镇,寻梦的对象都是剪纸、泥玩具等这样一些民间艺术,这样,虽然父子两人的寻梦隔了几十年的时间,可是却又常常能在一个点上交叉。小说以两条叙事线索交叉叙事,也就把几十年的历史沧桑展示了出来。在小说中,剪纸、泥玩具这样一些民间艺术都是和冷的家庭有关,小说把这个家庭的历史追溯到了冷的父母,从冷的父母开始,到冷,到冷的女儿琳,小说展示了一家三代民间艺人的生命流程。这是对一个家庭的历史的叙述,可是这个叙述绝非空洞的说教,因为那些穿越时空静静躺在柜子里的民间艺术品都可以作为这些历史的佐证。小说特别强调了一个泥埙。这个泥埙是在冷的母亲去世之后,在冷怀孕期间,冷的父亲给她做的。这个泥埙造型古朴,可是在它的身上也有着一段历史。在冷临产的时候,因为难产,她痛苦万分,甚至有生命的危险。父亲焦急万分,但是他不是医生,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寄希望于冷的父亲,希望他能有什么方法,可是冷的父亲“没有抬头看我的父亲,他只是用手翻动着那只泥埙”。在父亲绝望地看着冷似乎要难产而死的时候: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和冷姨同时听到从外面传来一种乐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土地的腹部,又仿佛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途;那乐声如同在雨季里滑过枝头的水丝,洗涤着冬季残留着的尘土,一切都在那乐声中变得清新起来。冷姨在那乐声里慢慢地稳定下来,她仰望着低矮的草庵子泪流满面,她知道那乐声来自姥爷为她做的泥埙,那种来自土地腹部的声音使她得到了力量,她在那泥埙的乐声里产下了一男婴。[2]
小说的这段叙述因为泥埙的存在而增加了动人的力量。正是在民间艺术品的照耀之下,往昔的历史显得生动和感人。历史因为这些民间艺术品的存在而平添了瑰丽和神奇。
民间艺术更为重要的价值在于,它赋予了民间艺人一种内在的精神。在这种精神的照耀之下,苦难、死亡都不再是不可征服,民间艺人可以用平淡的姿态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小说中琳的家庭属于民间艺术世家,琳的奶奶擅长用桃核雕刻小人,在当地号称桃人刘,琳的外祖父擅长用泥做各种玩具、人物,在当地号称泥人杨,琳的妈妈冷,以及外婆暖,都是剪纸艺术高手,琳的父亲也擅长做泥玩具,这个家庭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是某种民间艺术的高手。可是,这个家庭也是迭遭厄运的家庭,冷本人在遇到叙事者的父亲后,在的他注视下,遭到了军阀的侮辱。冷的母亲被掉队的军阀部队枪杀,冷的父亲和她的第一个儿子,则死于雷劈,冷的丈夫是在取胶泥的时候,被突然塌方的土埋到了地下。这种不断来临的厄运自然有历史的因素,因为历史的动乱,在动荡的年代中,人无法有尊严的生存,经常面临死亡的威胁,也有天灾,或者意想不到的灾祸的因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每一个普通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生存的年代,自然也无法知道所谓的“天意”,无法知道如何趋利避害。事实上,通过对冷的一家人命运的叙述,我们可以看到人生中种种无法抗拒的苦难和死亡。当人生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法抗拒的时候,我们作为普通人命中注定无法改变外部状况的时候,对我们来说,重要的就是如何去面对这一切。小说通过对冷的一家人的叙述,显示了这个家庭的人是如何面对苦难的。当冷被军阀士兵污染的时候,冷遭到沉重打击,她一连昏迷了几天,但是几天之后,她仍然坚强的生存,并且和父亲恋爱。当冷的母亲被掉队士兵枪杀之后,冷的父亲显然极为悲痛,可是他却把生命的热情都投入到了做泥玩具中,“在那个遥远的夏季里,在那一声枪响过后,他几乎变成了一个哑巴。有些时候他会在我的姥姥的坟前久坐不动,在回到桃园之后他就不停地捶打胶泥,捶打胶泥的声音几乎成了他的语言。”面对外部世界的苦难和打击,民间艺人并非无动于衷,可是当他们没有能力来对抗这种苦难的时候,他们选择的就是沉浸于艺术中,用艺术对抗苦难。正如上文所引的,在冷生孩子难产的时候,当父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的时候,冷的父亲却只是翻动他的泥埙。冷的父亲并非医生,对于女儿的难产他显然也是没有什么实际的办法的,可是,他有艺术,他有泥埙。他用泥埙让自己冷静,他用泥埙的音乐让冷冷静,并且平安产下孩子,如同小说所说,“冷姨在那乐声里慢慢地稳定下来,她仰望着低矮的草庵子泪流满面,她知道那乐声来自姥爷为她做的泥埙,那种来自土地腹部的声音使她得到了力量,她在那泥埙的乐声里产下了一男婴。”冷的父亲的音乐,他的泥埙,他的艺术让冷在难产的时候获得力量,从而平安度过难关。在小说叙事中,我们可以看到,当这个民间艺人家庭遇到无法抗拒的灾难的时候,他们采用的唯一方法就是寄情于艺术,通过把自己的生命和艺术紧密连接,来对抗生命的苦难。
对于这个民间艺人家庭来说,对于这些民间艺人来说,艺术不仅仅是艺术,艺术已经成为他们的生命,或者说,生命的某种方式。小说中描述,当我见到冷的时候,冷已经是一个老太太了,可是在和我说话的同时,冷还在刻桃人,“老人说着又拿起放在她腿上的桃核和刻刀,一边和我说着话一边刻着桃核,她几乎连看也不看,那刻刀就在她手上走动,没想到她这么大年纪手劲还这么好。”这段叙述并非闲笔,它展示了对于冷来说,对于民间艺人来说,艺术并非单纯是他们对抗苦难的方式,事实上,艺术已经成为他们生命中的每一部分,几乎他们生命中的每一时刻都已经被民间艺术占据了。正是通过对民间艺术的切身追寻和体验,通过对这些民间艺术内在精神的了解,叙事者我改变了自己的对民间艺术的立场,从一个民间艺术的反抗者,成了民间艺术的爱好者,或者说,乐意把自己的生命融入到民间艺术中的人。在了解了冷的家庭与艺术的关系之后,在了解了冷的家庭的苦难之后,叙事者我眼中的原本古怪、神秘的民间艺术在我的眼中发生了变化,“其初,我被这些泥玩具所表现的内容所迷惑,我不得不把它们一层又一层地移到地上来,排成九个层面,我一个层面又一个层面的去审读它们,后来我突然发现这些全部被染成黑底,又被红色、黄色、白色、绿色涂染成各种图案的怪模怪样的泥玩具,其实是向我展示了一个民族的社会图腾,在它们之中隐含着一个族类漫长的延续过程。这个发现几乎使我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现在我突然明白我的父亲为什么会一天又一天地待在那间光线不足的屋子里,父亲用泥埙吹奏出来的幽深的曲调又在我耳边响起。”[3]而且,他能够更深刻地解读这些民间艺术了。他曾经因为讨厌把父亲珍藏的一柜子的泥玩具全部摔坏,可是在了解了民间艺术的精髓之后,在重新看到泥玩具之后,叙事者我对这些泥玩具的看法发生了变化,这些泥玩具不再是简单的玩具,而是一种生活理念、生活精神的表达,如同小说中所理解的:
我一边吹一边去看那九个层面的泥玩具,那些泥玩具在乐声里仿佛在一瞬之间现出了灵性,它们开始在我的乐声里,在我的思想里舞蹈,一次又一次地变换着他们组合的各层意义:
A:
第一层面
生命的死亡和生命的潜伏
第二层面
第三层面
土地和水
第四层面
生命的延续——第五层面
第六层面
时间和空间
第七层面
第八层面
永恒的象征和精神的象征
第九层面
B:
第一层面
地狱 第二层面
第三层面
第四层面
人间 第五层面
第六层面
第七层面
天堂 第八层面
第九层面
……[4]
显然,借此作者表达出了这样的观点,泥玩具,也即民间艺术,不仅仅是玩具,它其实还是一种哲学精神的表达。这些民间艺人们用自己的艺术表述着这些哲学精神,又通过把自己的艺术和生活结合,实践着这种哲学精神。此时,民间艺术不仅仅是艺术,更是一种精神,是一种生命存在的方式。
墨白是一个作家,还曾经是一个画家,这种职业身份或许能够能够解释墨白为何选取艺术作为对抗苦难的方式。墨白小说写作中对写作艺术的孜孜不倦的寻找和探索其实已经说明了艺术对于他的重要性,作为一个艺术家,他也许能够真正体会艺术的价值和力量。所以,他才在《民间使者》中塑造了这么一批平凡然而坚韧的民间艺人,展示了艺术在生活中的力量。这些民间艺人们把生命融入艺术,用艺术点亮自己和乡邻的生活,点亮黯淡苍白的历史,同时又用艺术对抗自己生命中的苦难。正是在民间艺人的手中和生活中,民间艺术呈现出瑰丽的色彩,才成为一种不朽的存在。
注释:
[1]墨白:《民间使者》,见《爱情的面孔》,华山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207页
[2]墨白:《民间使者》,见《爱情的面孔》,华山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226页
[3]墨白:《民间使者》,见《爱情的面孔》,华山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224页
[4]墨白:《民间使者》,见《爱情的面孔》,华山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第2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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